二十六、到底是谁不让A来财发财
等候看这出戏的结局,似乎还没有准确日子。但戏的开头,却是有日子可查的。
在收藏红山古玉两千多年之前,收藏古代遗物,在中国就已经存在。在这方面,“尚书、顾命篇”曾有记载。到了西汉,也有学者对竹简、青铜器铭文作过考释。这些说明,在那时的收藏中,就已经有了文化研究。在收藏中,有文化收藏这一说。
这显然是十分重要的。博古可以通今,通新,通达,通向很远很远,让我们富有思想。如果往低一些的层次说,也是有些益处的,至少是知道的事多:
可以知道,一个商代式样的鼓,已经打了三千多年,形状一直未变;
可以知道,在商人铺设的地下排水系统中
,有和今天使用的“三通”一样的“三通”,而且相当规整上海鉴宝,像引进技术的合资厂造出来似的;可以知道秤杆子、印把子,干年一制;知道一个瓦制屋顶,从战国到民国,也是两千多年未变。而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有些聪明人把它变了。但变的结果是,平顶造价虽然便宜cctv2鉴宝论坛,但不如尖顶冬暖夏凉,需要用暖气、空调补充天生缺陷。这样算下来,总体费用还高过平顶,只是这笔钱不是房屋建设者出的,而是分摊在老百姓无数天的开销里。结果有的城市再建楼时,又往回变,一直变到战国去南昌免费鉴宝,变到最舒适最省钱的地方去。
不过,收藏从一开始,内容就不是那么单一,那么老老实实,还有其它收藏路线。
汉武帝十分欣赏商周时间的青铜器。此后历代皇帝的情况,似乎有相当一部分鉴宝电话,今天已经不得而知。不过,相信汉武帝开创的帝王收藏路线,一直没有断过,青铜器一直是他们的收藏对象。而且收藏青铜器,也绝对不是因为欣赏自然界中的鸟,便喜欢青铜器上的鸟;欣赏自然界中的牛,便欣赏青铜器上的牛。欣赏自然界中的虎,便欣赏青铜器上的虎。他们收藏的内容
![]() | ![]() | ![]() | ![]() |
汉武帝到底欣赏青铜器上的什么呢。这又缺少史料,令人乱猜不得。可明清两代皇帝的情况,不算太空白。万历皇帝喜欢玉圭,并且试着造,把一个重山峻岭的纹饰,弄得气气派派,并陪着他葬于地下,一起升天。在乾隆皇帝的收藏品中武汉鉴宝,青铜器也是他的最爱。除了当时的玉器、漆器、瓷器仿青铜器的器型造,上面的纹饰也尽量装饰饕餮纹。
玉圭是什么呢?青铜器的器型、纹饰,凝聚的是什么呢?能不能折射出汉武帝所欣赏的内容呢?
那是拓展疆土的时代周末鉴宝,无论商人周人,都极其崇尚武力。由此可以让人想到:青铜器上似鸟的鸟纹,塑造的不是百灵,不是金丝雀,而是类似鹰一般的猛禽;青铜器上似牛的饕餮纹,塑造的不是水牛,不是黄牛,而是类似野牛一般的猛兽;青铜器上的虎纹,塑造的不是只用来吓唬别人的虎纹,而是创造者自己一种强悍信心的心理需要。日本泉屋博物馆收藏一件中国商代的青铜器,上面的纹饰一直被人叫作虎食人,说是在表现虎的残暴。其实出入大了。中国有一个收藏家收藏的商尊,却是人攀附在一只猛禽身上。那猛禽企鹅一样傲慢,仰首挺胸,极目远望,全不看攀附在身上的人,没有一点怕盘中餐跑掉的味道,其庇护的意向,是非常明白的。
而且,就青铜器的器型来说,无论是鼎,是尊,还是后来出现的簋,全是祭祀用的礼器,都紧紧地和国家、和政治、和权力联系在一起。
商周文化说到底,是非常政治的国家文化。那就难怪被历代皇帝所欣赏,两千年一贯制,形成雷打不动的皇帝收藏路线。
也许仅仅是因为皇帝的位置太好了,所以皇帝一喜欢,就是一个事儿了。
于是,东西的价值变了,神了。一件青铜器,价值连城,尊贵连城。清代有一个财主得到一个鼎,本来就不知怎么好了,又听友朋夸不绝口,顿时喜得发疯。他大大筹办好盛宴,可邀人一来,却被弄个满脸通红——众人一看,那鼎已经不见红斑绿锈,被打磨一新,不免笑成一团。
于是,在皇帝收藏路线之外,又枝枝岔岔出光怪陆离的收藏路线。相信历朝历代都有下臣到处去寻找皇帝喜欢的古物。找到之后,在适当的时候一送,可以荣升,可以封地,可以消灾,百态千姿地创造出下臣的生存收藏路线。
找不着皇帝喜欢的古物,也不要紧,捧屁有的是新内容。那件现在收藏在北京故宫博物院的以瓷仿古铜牺耳尊,跟真家伙一样,谁又能说与下臣捧屁没一点关系呢。而劳动者一代传一代密不告人的智慧,也真的是达到了密不告人的目的,再也没人知道了。人们只知道有一个个久驻景德镇的监造官,甚至一个个前去督办的太监,他们的能耐被弄得老大。
悠久的收藏历史,有着悠久的收藏路线,且极尽五花八门:充文化门面的,捧屁的,曲线生存的,追求利润的,如此等等。这些收藏路线一直延续至今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纯文化的收藏路线,只是一个被说起来很是堂皇而实际上很少有人愿意走的路线。走其它收藏路线,比走纯文化收藏路线更让人感到顺当有趣,生活滋润。
在拿不出科学手段鉴定古玉自然旧貌、马克思主义又一点也时髦不起来的时候,以个人已知数据为心里尺寸的鉴定直觉,轻易坐在鉴定台上说真道假,顺延已有几百年的混沌状态,维护上世纪初的“疑古”遗风,来一番“疑红”,是很自然的事。不过,有点别扭的是,一些本来与鉴定毫无关系的直觉,也能那么自自然然地加入进来,痛痛快快地过一把瘾,并让一些外行人非常愿意信任,也忽忽悠悠跟着一路走。这又是趁什么之虚而入的呢。
让我们也神奇一些,可以人为割断收藏历史,远离收藏现实,孩子似地设想一回吧:
如果大西菜行的豆腐是一万元一块,鸡蛋十万元是一个,大王鱼是百万元一条,而且已经被人们所信赖的人,先确定数量极少,戴上一顶非常非常珍贵的帽子,那么同样的豆腐、鸡蛋、大王鱼,在别的市场上露面,还真得了吗?
如果颜色红得诱人的“苏旦红”腐乳七八万元一瓶,辣椒酱七八十万元一瓶,而且必须从自己兜里往外掏这笔钱买,那么前去购买的人,还会那么迷恋那种红色吗?
如果价值不可用钱衡量的太阳鸟,所有权不是国家的,而是某一个人的,那么尾巴上后造出来的花纹,人们能够容忍到现在吗?太阳鸟的命还能不能好?
如果红山古玉仅仅是在现代考古学下的文化研究和欣赏对象,并不那么值钱,就像在海边捡着的好看石子,充其量能卖十块八块,谁还会坚决放不下来那份警惕呢?关于所有权的问题,谁还有工夫想一下呢?研究起自然旧貌来,谁还能不聚精会神呢?鉴别上真假,谁还会那么吃力,感觉在技术上,一定比造“神五”还处理不了呢?听业外人士说说,让蜘蛛当一回家,把猜故事的勾当冲得稀里哗啦,谁还能动气呢?看着别人买卖,往兜里塞钱,谁还能开明不起来呢?在鉴定物超出个人鉴定经验的时候,谁还能在不知不觉中,掺上与现实刮巴上的别的什么直觉,起一种十分微妙但自己可心可意的帮腔作用,而忘记文化良知、文化自省,在学术上纯净不起来呢?听说有几个台湾人、几个鲁美高才生、几个工程师到辽西造锦州文化的故事,谁还能不像当年那样,不亲眼见识见识妓女,就那么偏爱似的,有兴趣地一传再传呢?面对自己收来的东西价值连城,谁还会像A来财妻子那样受宠若惊,被“这么好的东西,怎么就都轻易地跑到自己家来了”的问题,惊扰得一阵明白一阵糊涂呢?谁还会像A来财那样,在自己明明有实验成果后,还神经巴几的,不来一点高血压就不行呢?
投资民间红山古玉中出现说真道假、吵吵闹闹的原因,似乎找到了一个。这是一个叫人爱得发狂又恨得要死的玩意。叫人爱时,不仅能为完善人格创造方便条件,让本该理直气壮活着的A来财理直气壮地活下去,还能一下子就把体面的谈玄鉴宝,搅得一点也不体面。而叫人恨时,一点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,也一样让辛辛苦苦的A来财奔个倾家荡产,雪上加霜——简直就是一个既招呼A来财来财,又不让A来财来财的魔鬼。不过,即便这个东西这么不是东西,也还是存在我们今天社会的各个角落里,固执地左右着我们与投资民间红山古玉根本没一点关系的生活,弄得公安机关没办法,无冕之王没办法,政府职能部门也没办法,就像王老弟在邙山看见的那些大片刀:
2004年初春,一只老虎在辽宁新宾山里,被一副狩猎的钢丝套勒死了。这引起省、市两级政府的重视。罪犯没有被抓到,只好把老虎抬回来,一边由当地公安机关看守,一边在全省征集建立纪念碑的方案,寻访能利用这只老虎做出活灵活现标本的高人。忙了一大气,样样有着落了,可老虎的胡须不翼而飞了。老虎的屁股摸不得,但老虎的胡须却摸得,也是钱。沈阳今报把虎须失踪的消息一登,声讨声立刻一片。又查,结果又像抓不着下钢丝套的罪犯一样没有抓到,又留下一个不可破解的谜团。似乎老虎被抬回来之前,已经没有胡须了。反正不是冻掉的,就是一只本来不长虎须的老虎。那就难怪这只老虎为什么夜里会误钻丧命的钢丝套了。
因为世界上有了那个叫人爱得发狂又恨得要死的玩意,很多事,很多东西,在人们值钱与不值钱的目光中变幻着,神奇着,疯狂着,时髦着,消灭着,臭不可闻着,又和蔼可亲地新生着。
我们已经无法提着自己的脑袋,离开地球,纯而又纯了。
如今已经不是苏秉琦在的那个单纯的年代了,苏秉琦在也不行了。
文艺路古董市场是繁忙的,依然是搞不清的假东西遍地,依然是有说不完关于造假的故事,依然是有新的A来财出现,重复着A来财企图买卖民间红山古玉的故事,让日子在时而惊喜、时而叫骂、时而愤慨、时而痛心、时而要疯中流逝。那出不大容易说清的戏,还是在没完没了地上演着。鉴定与被鉴定之间的磨磨擦擦、吵吵闹闹,敌敌对对,仇仇恨恨,也还在没完没了地进行着。舆论也还是今天说中国是文物大国,明天又说真东西哪有这么多:后天又说中国古代文明是伟大的文明,而大后天又说古人哪有那么聪明。
如今A来财依然长着他那双儿童的眼睛;梦想也依然多,依然离奇;情绪也依然喜欢大起大落,一发不可收。有时,还有些不热爱祖国地想,所谓的弄清,也许真的要等待几年,或者十几年,忽然来几个洋大人,带来他们的科学鉴定手段,为我们自己的红山古玉证明真假了。当年他们没有弄走红山古玉,现在却需要他们证明红山古玉。
到了那时,当初花二百四十多万买小太阳神的人,又会有什么感想呢?一想到这个问题,A来财就变得有点坏,一样要好好地兴灾乐祸一回。在自己痛快之后,他才产生一点同情心,才会实事求是地想,其实那个倒霉鬼根本用不着垂头丧气,那个小太阳神肯定会比以前更加值钱。因为它已经记录下一段创造神话打破神话的收藏历史。后来任何一件红山古玉,再国宝,也取代不了它警世醒世悟世的作用。
实算起来,A来财收藏红山古玉只有两年。而红山古玉出现在人民共和国,已经有二十七个两年了。这么多年,一共引起两次人数最多的注意:一次是一件巴掌大小的东西能拍卖出二百多万,另一次是一面有人狂购而另一面有人说全是假的。两次引起注意,有一个共同的原因,就是红山古玉值钱。红山古玉的主人永远也不会想到,五千年后红山古玉会面对这样不和谐的局面:同是他们亲手做的东西,一忽值钱,一忽不值钱,大起大落,大热大冷,大死大活,毫无规律可言。他们不能不感到困惑,因为他们那时还没有钱这个概念,至少所使用的贝币,一点也没有现在的钱神。
在红山古玉上,存在着两种价值,具有两种财富。A来财从来财的目的出发,收藏的是赚钱资本。一旦市场被忽悠得不接纳他,没让他来财,他就一点财富也占有不了了。他的内心,注定是寂寞的。但还有让人更感到寂寞的。
如果说文物收藏是一个窗口,可以从收藏古代文化的普及程度,窥见到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,那么红山古玉也就在考验着现代人的思想力,考验着这个现代社会在文化历史悠久的基础上怎么发展,会不会为了让汽车省油,再演扒掉古代门楼钟楼城楼牌坊楼的事儿。
写于2005年深秋
>>>QQ470681378


![月亮之上[咆哮版]](http://pic.pomoho.com/grab_photo//200611/video9335449_20061110_164223.jpg)
